他演了一辈子粤剧世人却只记得《only you

“达叔”吴孟达,“如花”李健仁,还是“石榴姐”苑琼丹……周星驰的御用配角在近几年,突然“红”了起来。

除了“汪明荃背后的男人”,“凌凌漆”的老友“达文西”,他身上还有一个标签不常被人记起——粤剧演员。

你可能不知道,他出生于粤剧“最坏的时代”,人到中年还在走向滑坡的“夕阳行当”中苦苦挣扎,如果不是因为一次偶然的“触电”,他不会成为今天的“唐僧代言人”,更不会有机会与妻子汪明荃一道看见粤剧的“重生”。

就算听了好几十次同行的“真心劝告”,罗家英的父亲罗家权还是决定把这个颇有天分孩子往粤剧这条“死路”上送。

彼时,粤剧正在经历一段“阵痛期”。上世纪40年代的香港,虽也有不少粤剧团体依靠“黑胶唱片时代”的余温尚不愁吃穿,但在外国电影、外国流行歌曲的围剿下,不少粤剧名伶早已警觉到——留给粤剧的时间不多了。

连马师曾、许英秀、罗丽娟这样在粤剧界响当当的“票房保障”也希望自己的后代能够另谋出路,甚至连后台都不让他们踏足。

而小小年纪的罗家英,也曾听到不少次“叔父们”忧心忡忡的讲起“剧场缩减”“回大陆发展”等话题,但他并不确切地知道,自己的“逆行”,对于他才刚刚开始不久的人生而言意味着什么。

▲50年代,大批粤剧名伶从香港回流内地。图为1956年马师曾、红线女在北京拜访京剧大师梅兰芳。 图片来自南海果豐居士

到了60年代,电影、电视的蓬勃发展持续掠夺着年轻群体。19岁的罗家英进入了当时的邵氏南国训练班,跟从因接拍电视剧而走红的粤剧演员林家声学习,与郑少秋、马海伦等如今还活跃在荧幕前的影星成为了同学。

1973年,在新加坡和马来西亚闯出一片天的罗家英回到香港,与李宝莹、关海山、任冰儿等“名角”组成戏班,一下子打响了名声。

虽说如此,相比与靠着电影产业飞黄腾达的成龙、洪金宝等同样戏曲出身的“大明星”,粤剧演员们的好“光景”只能用“昙花一现”来形容。

80年代后,电视剧、流行音乐开始兴盛起来,大量的粤剧艺人迫于生计纷纷转行到了方兴未艾的电视、电影等行当,成为武行、新晋小生,而像罗家英这些在舞台上光鲜亮丽的老一代粤剧演员则陷入“没戏唱也没戏拍”的困境之中,偶尔客串的几个电视综艺成为了他们为数不多“混熟脸”的方式。

两手各持一把菜,穿着背心短裤,穿着拖鞋踩着粤剧鼓点,踏水而来的“达文西”成为了周星驰电影《国产凌凌漆》中的经典角色。

而他的扮演者罗家英,在多番比较之后,还是决定将自己的“老本行”融入这个稍显“神经质”的喜剧人物身上,让他甫一出场,便自带几番“陈腐”气。

1991年,由于外形,确切地说是“秃顶”这一让曾经的英俊小生烦恼不已的外形特质,罗家英被一位年轻导演黄志强看中,出演电影《重案组》中的一位富翁。

被“相中”的罗家英其实根本高兴不起来,作为一个粤剧大老倌,此前也拍过几部电视剧,居然因为“头发少”才被一个新人赏识,实在是一种“侮辱”。

1994年之后,罗家英又连续出演了几部周星驰电影。从前节衣缩食供楼的穷酸小演员,摇身一变成为了能连续购进两套房产的“知名影星”。

除了周星驰的“无厘头”系列,罗家英也与许鞍华、王晶等新一代香港导演合作过不少脍炙人口的作品。《女人四十》《我爱厨房》等作品甚至让罗家英有机会角逐“金像奖”“金马奖”等重量级奖项。

虽然在那个时代,粤剧的元素在主流的香港电影中,总是伴随着“老旧”“陈腐”甚至“荒诞”的角色让观众会心一笑,但好歹,借着电影的东风,粤剧又重新回到了主流文化圈子的视野之中了,哪怕能让人记住的只是一句半句的“求神”或者“分飞燕”。

2012年,原本铁定在两出“告别剧”垂幕后正式结业的香港新光戏院,却在最后关头,因为粤剧人李居明与大业主的不懈谈判,得以保留,让原定在年初举行的“哀悼会”突然改成了“庆祝会”。

▲继2003年、2005年、2009年陷入危机后,2012年,新光戏院再次化险为夷,成功被一众粤剧界人士保住。

凭借着70年代粤剧团体的“余温”成长起来,又靠粤剧戏迷多番筹款才得以续命的新光剧院是几代香港人的共同回忆,而另一“粤剧根据地”—油麻地戏院也在粤剧界人士的呼吁和努力下于5个月后得以重新开张。

是的,“粤剧界人士”在这个时代的香港,已经成为了一个颇为正式且声望颇高的艺人团体名称,在校园教育、剧场规划、新人培育等文化保育问题上,香港的粤剧艺人依托香港八和会馆这一强有力的社会组织,不仅能够拥有“话事权”,更有“监督权”。

▲香港西九文化区东侧的戏曲中心(戏曲中心)在经过了10多年的筹建后,于2018年底正式“开台” 。

多年来,罗家英一直陪伴着妻子,不管是抵抗癌症、参政还是占据了他们大多数时间的各种粤剧推广活动。

虽然电影让罗家英收获了今天的名誉和地位,但只要有与粤剧相关的教学、站台活动,罗家英总会放下手上的工作前来支持。

因为只有罗家英自己知道,粤剧从“殖民时代”的“老土艺术”,走到今天能够勇敢发声的“艺术明珠”,有多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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