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熙东:欧洲足球启示录

豪门蒙羞、鱼腩打劫、巨星失蹄、黄金暗淡,黑马一骑绝尘,小国奋起挑战。传统已成过去,现实必须正视。欧洲足坛格局已被打破,赌徒们输了个底儿掉。评论家找不到依据,预言家跌破了眼镜。第12届欧洲绿茵盛会展现给人们的情景就像一部欧洲古代史。恢宏、豪壮、惨烈、震惊……用一句话来概括,就叫作“颠覆”。

恺撒的罗马帝国盛极而衰;拜占廷、奥斯曼帝国雄霸欧洲;条顿军团打着神圣罗马帝国的旧帜向异教徒开战,发动了十字军东征。及拿破仑的崛起结束了纷争,建立了第二帝国;却不料被英国人惠灵顿在滑铁卢打败……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此哭彼落,跌宕起伏,让全世界的球迷大饱眼福。

而欧洲古代史中最具戏剧性的一幕是公元前古希腊的特洛伊战争。阿伽门农采纳了奥德休斯的计策,用木马计结束了长达10年特洛伊战争,统一了爱琴海。在本届欧洲杯上,德国人雷哈格尔扮演了阿伽门农和奥德休斯,驾驭着特洛伊木马,屠戮着一个又一个豪强,率领着希腊队最后登上了欧洲足球的巅峰。

法国队:1998年世界杯和上届欧洲杯的双料冠军,从第一场小组比赛起便显得傲慢慵懒。尽管在最后补时的3分钟内由齐达内连扳两球,掀起第一阵波澜,但正是这反败为胜的偶然,更助长了他们的目中无人。法国队员的依赖性极强,全队没了齐达内便不知所措;后防缺了维埃拉便漏洞百出;前锋少了亨利便折戟沉沙。尽管如此,可球星们依旧以自我为中心,爷脾气十足。

英超利剑亨利,在法国队里并不是围绕他制定战术,于是他便不会进球。直到小组赛第3场才找到感觉。而另外两名前锋特雷泽盖和维尔托德,人们几乎想不起来他们曾登场亮相。若不是特雷泽盖那一记上帝之手,几乎就看不到他。全队只有一个人场场玩命,从不懈怠,那便是34岁的利扎拉祖。他是从心里珍惜自己去日苦多的国脚生涯。

英格兰队:生机勃勃,大有潜力。英、法大战,英、葡之战,为人们上演了两出惊心动魄的好戏,是本届欧洲杯最值得称道的球队。他们的出局也是个态度问题,但他们的态度问题与法国队不同,他们的问题表现在对足球运动发展趋势的态度上。主教练埃里克森坚持保守、功利的打法,只管结果,至于对足球运动发展是否有利,则对不起,管不着。

而鲁尼、兰帕德、杰拉德等年轻后生,则是攻势足球的代表。他们不断地向前,连续地进攻,表现了坚决进取的决心。这便与保守、功利的主教练发生了冲突,尽管在场上这种冲突并不明显,但在关键场次的关键时刻,全队的战术思想便不那么统一。后卫线不压上,斯科尔斯在中场犹豫不决,便是两种态度的反映。在今后两年中,如果英格兰队能摈弃埃里克森的保守、功利,在2006世界杯上便会大有作为。反之,则会耽误了那些天才的浑小子们。

意大利队:防守是该队的看家本领,尤其是上届欧洲杯,他们的防守臻于化境,所以,尽管意大利人控球率低,进入状态缓慢,却没有人批评他们保守。因为他们将防守提高到了艺术层面,让人看了同样是赏心悦目的享受。

但在小组赛前两战中,面对瑞典、丹麦的猖狂进攻,意大利人心理失衡了。被逼着与对方打起对攻,但前锋线上维埃里形同梦游,皮耶罗廉颇老矣,而托蒂又因口水事件停赛,于是攻击乏术。这就等于弃长用短,焉能不出局?

捷克队:惟一一支4场不败,露出冠军相的捷克队,在本届欧洲杯上为人们上演了心理跌宕的两出大戏,堪称典型。

小组第3轮对德国队,他们以替补阵容上阵迎敌,2∶1将德国人枪挑马下,表现出了极佳的心理素质。在半决赛中,如果他们依旧将极富挑战性的替补阵容放出笼去对阵希腊,也会马到成功。

可惜,老帅布吕克纳心理产生了波动。尽遣主力上阵,想一举拿下希腊队,早定乾坤,杀入决赛。不料,当比赛进行得异常艰苦,超出预料之后,心理上又举棋不定。尽管科勒和波博斯基表现失常,也不敢果断调整阵容。其实,内德维德因伤下场之后,斯米切尔上阵打活了左边路的进攻,已经说明问题。此时若派海因茨上场,说不定会改变乾坤。

葡萄牙队:既有黄金一代的中坚,又有欧洲俱乐部冠军的悍将,加之小小罗纳尔多等年轻才俊,更有东道之利,杀入决赛理应夺冠。但揭幕战和最后决战遇到同一对手的偶然,使葡萄牙人心理上发生了变化。

首战因轻敌而失利,本也没什么所谓。最后一心想着与捷克人会师决战,却不料又碰上了希腊人。总统亲临赛场,并许诺盛宴犒赏三军。国人、舆论一片喧嚣,不赢不成,于是压力陡增。队员们带着迫切夺冠和首战失利的阴影这种复杂的心情上阵,于是自己拘住了自己,体能显得沉重,失误也增多了。其中,表现最为明显的是中场主将德科。

老帅斯科拉里也紧张得失去了敢于换下费戈的那种胆略和气魄,对首发阵容不敢轻易变动。直到还剩不足30分钟时,才将鲁伊?科斯塔换上。其实被德科冷落的科斯塔几次替补上阵都起到了力挽狂澜的作用,在最后一场中,斯科拉里就该想到变换阵容,达成突然性。若开场就把鲁伊?科斯塔与德科同时派上场,德科负责中场防守、策应;科斯塔组织进攻效果会更好。老狐狸雷哈格尔早就研究透了葡萄牙的首发阵容,斯科拉里的求稳怕输的心理变化,一成不变的首发阵容,无异于太阿倒持,授人以柄。最后,终尝苦果。

相反,希腊人却以弱队自居,以挑战强者为快乐,从来不想什么冠军、名次,只想享受挑战的乐趣,却在有意无意之中登顶夺冠。而克罗地亚、拉脱维亚等队也以同样的心理去挑战强者,都有不俗的表现。

摆正位置,保持平常心,不急功近利,享受足球的乐趣,这都是心理素质。而这些正确的心理素质却在中国一再地被歪曲着、批判着,因而,中国足球永远也难走出心理紧张的怪圈。只有米卢,才使中国队保持了上述心理素质,于是使队员们快乐着杀入了世界杯决赛圈。而后,被横加批判,中国足球就又屡战屡败了。

2002韩日世界杯上,阿根廷、意大利、法国、西班牙、英格兰、葡萄牙等足坛列强均未进入四强,便引起了人们的注意。除了裁判等客观因素的干扰,最突出的问题便是状态问题。

欧洲的五大联赛,再加上冠军杯、联盟杯,及国际足联比赛日等无休止的比赛,使绿茵豪门的球员们一个赛季的比赛甚至超过80场。据统计,参加本届欧锦赛的各国球员中,有61人效力于英超联赛;50人效力于德甲;46人效力于意甲;27人效力于西甲;14人效力于法甲。这样算下来,在欧洲五大联赛的著名球员占本届欧洲杯参赛总人数的百分之五十六。

这样高的比率,这样频繁的赛事,使英、法、德、意、西、荷等传统强队的队员身心俱疲,伤病缠身。仓促组队,仓促备战,使他们的状态难于正常发挥。这已成为困扰国际足坛的一大心病。此次欧锦赛5大豪门尽数被摈于4强之外,不能说与状态无关。而希腊,克罗地亚、拉脱维亚,包括瑞典、丹麦等队便好得多。尽管也有不少球员在5大联赛效力,但有相当一部分人不是主力,因而就从容得多。

像贝克汉姆这样万人迷的偶像级巨星,除了身体疲倦之外,还被无数的绯闻、谣传包围着。迫使辣妹不得不带着一双儿女形影不离地盯着小贝,使之累得不行,魂不守舍。以至两次踢失点球。

尽管如此,我们仍得佩服豪门的教练们。他们能在短时间内,以科学的手段调整球员的状态;以丰富的经验整合全队的战术,使之尽量达到相当合理、相当高超的水平。当然,这里面也少不了球员们的职业素质和战术素养的积淀。因此,我们才看到了这么荡气回肠的足球盛会。

说到这里,不得不说说中国足球。与欧洲职业球员相比,我们的球员没那么多比赛,一个赛季下来,顶多打40几场比赛。有幸参加亚俱杯的队伍,主力球员顶多也就打个50场比赛了不得了。

与欧洲5大联赛相比,我们有得天独厚的优势:中国足协可以任意改动联赛进程,为国字号的球员挤出足够的时间去集训。

为了参加雅典奥运会的预选赛,中国国奥队从2003年到2004年,共集训4次,时间长达332天。可以说,这是世界上任何一支国字号球队所不可能得到的待遇。但结果如何呢?

古人云: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国奥队兵养了一年,到用兵之时,伤兵满营,主力缺阵。队员在场上,没有力量,没有爆发力,没有天才的发挥,没有应变能力。像一群疲惫的囚徒,被“管教”驱使着。以足球为生的人,却感受不到比赛、训练的快乐,只有被动、厌恶和无奈。结果当然是屡战屡败。

在最后的备战中,全队集中了半年之久。由于上级的心理失衡,急功近利的宝一下押在了球员身上。没有人性化管理,没有科学的调整,训练没有丰富的内容,只有机械地重复着不科学、不合理的“三从一大”。

和欧洲足球相比,我们的教练水平是低;我们的球员职业素质、战术素养是不高,但也不会到了谬之千里的程度。关键是教练做不了自己的主;球员不能有正常人的生活和性感。长期的不近人情和长期的行政干预,使我们本来就不多的符合足球规律的东西遭到排斥,这样的集训、这样的调整才真正该受到批判。

在国奥队总结的通气会上,我提出了一个问题:当高层领导做出错误的,违反科学的决策时,领队和教练如何?如何实事求是地解释并说服上级领导?如果不敢,采取阳奉阴违的办法也好,表面上服从,实际上按自己制定的计划去集训行不行?中国自古就有“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之说。这样坚持了自己的计划,又不驳领导的面子,有什么不好?如果连这都不敢,一味唯领导马首是瞻,中国足球就没救了。今后如不能解决这个问题,今天的所谓总结就是瞎掰。

这既是状态不好的原因,更是心理的“小”在做怪。利用此次欧洲杯,再重新总结一下,尤其是该总结的人要珍视此次机会。遗憾的是:据听说中超的教练、队员看欧洲杯的不多。而足协乃至经常下发错误决策的高层领导则根本就不看欧洲杯??这就是中国足球的素质和责任心。

本届欧洲杯赛虽不如1998年世界杯、2000年欧洲杯,但也表现了相当高的技术含量。其中:英法之战、英葡之战、捷德之战、西葡之战、捷荷之战以及最后的希葡决战,都堪称技术盛宴。

范尼?斯特鲁伊在两人夹击防守下的凌空卧射;欧文接守门员长传,在对方禁区内灵动一蹴;海因茨30米任意球,左脚直挂球门死角;阿什利?科尔、塞塔里迪斯的边路防守;希腊中卫德萨斯的正面防守;费戈和齐达内的护球;小小罗的带球疾进;鲁伊?科斯塔的妙传;巴罗什的门前感觉;鲁尼进攻的果断;巴拉克射门的脚法和力量……在攻防之间,倾倒了多少球迷。

希腊队在反击时队员的跑位、掩护、传接恰到好处;拉脱维亚队的长传反击,传球不差分毫;克罗地亚队控制攻防那舒张有致的节奏;瑞典、丹麦人在快速攻防中使用技术的合理性……都体现了技术的重要性。

相反,德国队虽然身体强壮,进攻声势浩大,但因技术粗糙,暂时难成正果。丹麦与捷克的四分之一决赛中,尽管丹麦人控球率达到63%,但却因关键技术不如捷克,最后还是败下阵来。

欧洲杯告诉人们,技术是足球场上的统治者,是战术的基础,这是足球运动发展的必然趋势。而似中国足球这样,强调注重身高体壮,鲜有技术特色,不仅今日是失败者,明天也难有作为。

今天的颠覆并不意味着明日的定格,今天的失落也不证明明日的滑坡。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不几年。希腊队昙花一现也未可知,德国队东山再起却极有可能。这一切都取决于其础,而后备力量则是明天的希望。

1991年葡萄牙世青赛冠军的黄金一代,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1998年希腊欧青赛冠军的黄金一代,也逃不脱“芳林新叶催陈叶,流水前波让后波”的规律。

在本届欧洲杯赛场上,不少新星熠熠生辉,鲁尼无疑是最为抢眼的一个。他和兰帕德、杰拉德的组合已成为英格兰未来的标志。人们有理由相信,2006年德国世界杯很可能成为英格兰的天下。

捷克天才巴罗什,以5球进账荣膺本届欧锦赛最佳射手。他的潇洒飘逸和门前的感觉是成为巨星的依据。

瑞典队身高1.92米的伊布拉西莫维奇,是谁见谁眼馋的全才,头脚俱佳,有身高又有速度,前途不可限量……

这是欧洲足球的未来,更是世界足坛的未来。而中国足球在青少年时,从来不乏一流人才。可他们的发展轨迹似乎与别人正好相反,越大越没出息。这种怪现象若不改变,中国足球也就没有未来。

这才叫真正的竞技足球,这样的足球才能给人快乐,给人享受。看了欧洲杯后,中国人才会真正体味米卢所说的“态度决定一切”和“快乐足球”;才会感到2002年底中国足球的那场大反思是多么的荒谬,批判“快乐足球”是多么的无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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